童心向英雄

　　下班刚进门，上二年级的儿子就像颗小炮弹冲过来。旧军帽歪扣在头上，腰间别着玩具手枪，脸蛋通红：“爸爸！我是小八路！打鬼子去！”他拽着我不肯放，那股执拗劲儿让我失笑。真没想到，前两天随口讲的战斗故事，竟在他心里发了芽。

　　今年八一前夕，我像往年一样，将旧军装一件件拿出晾晒时，随口和妻子聊起姥爷讲述的抗战故事：王二小牵着牛把鬼子引向八路军的包围圈，最终被刺刀挑在山坡上。妻子说道：“这太残忍了，可别吓到孩子。”正在写作业的儿子突然抬头，铅笔在田字格边缘划出长长的尾巴：“王二小是谁？他把鬼子打跑了吗？”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当年蹲在姥爷膝头的我如出一辙。

　　儿子这一问如同一枚细针，刺破了我们总以“孩子还小”编织的保护层。那一刻我才懂，孩子的成长不能全都是糖衣包裹的童话，更需要信仰之钙、精神之钙。

　　小时候，姥爷的搪瓷缸上印着“保家卫国”。夏夜乘凉时，姥爷摇着蒲扇讲“海娃藏鸡毛信”的故事，说鬼子用枪托砸他的背，他也没吐露半个字；还会讲“小交通员潘冬子”，在米缸里藏情报时，面对刺刀脸都没白过。那些没有奇幻元素的故事，比童话更使我着迷。上小学时，我戴着姥爷的旧军帽模仿冲锋的战士，裤腿被荆棘划破了也不哭，故事中的坚韧品质，已融入我的血脉。

　　初中毕业后，我有幸成了一名炮兵。训练时扛炮弹磨破了肩膀，趴在泥地里练习瞄准冻僵了双手，可只要想起姥爷说的“当年战士们啃着冻土豆打仗”，浑身顿时充满力量。英雄事迹始终在激励着我、鼓舞着我。

　　精神的传承无论早晚，亦是好事。晚饭后，我从书柜里搬出《抗日小英雄》系列丛书，儿子马上搬来小椅子。“在河北涞源的山沟里，有个放牛娃叫王二小……”我翻开书，他的小手指跟着文字移动，遇到生字就仰起脸问我，眼中始终闪烁着敬仰的光芒。讲到王二小被刺刀挑起的时候，儿子突然紧紧攥起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问道：“他疼吗？”我合上书，将他搂入怀中，说道：“疼的，但是这样他能保护全村的人。就像你保护被欺负的同学一样，这叫勇敢。”他擦去眼泪说：“明天我要讲给好朋友多多听。”

　　接下来的日子，儿子成了“故事播种机”。在积木搭的“八路军指挥部”里，用铅笔当步枪，橡皮做干粮。早餐时他还把馒头掰成小块，说要学战士“省着吃”。图书馆举办故事会，他戴着旧军帽站在台上。讲到“百团大战”八路军挥舞着大刀砍向敌军时，小胳膊抡得似面展开的红旗，台下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夜里帮他盖被子，我发现《抗日小英雄》压在枕下，书页间夹着一片枫叶，是周日带他爬紫金山时捡的，他说要给“《小英雄雨来》当书签”。柔和的灯光映照在插图上，好像能看到那个少年正朝着新时代的阳光微笑。我想，年幼的儿子现在可能还不理解“家国”的深刻含义，但故事中的勇气迟早会在他心中萌芽。就像姥爷的故事照亮了我的成长之路，这些故事也会成为他的力量源泉。抗战英雄从未远去，他们会化作孩子眼中的光芒，成为一代又一代人心底永不褪色的信仰。

　　（作者单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政法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