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腊八蒜

  打小儿我就知道,母亲是把做饭的好手,哪怕是再寻常的食材,只要经过她那双灵巧的手,就能做出花样繁多的舌尖上的美味,尤其腌制的腊八蒜,更是让我至今都心心念念。

  在我的老家,到了腊八节,家家户户有两样事要忙,早熬腊八粥,晚腌腊八蒜。对大人们来说,腊八是忙碌的、喜气的,而我喝饱热乎乎、甜香软滑的腊八粥后,掩饰不住盼年的喜悦心情,急不可待地喊上小伙伴,从村前跑到村后,欢唱着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清澈响亮的声音,顿时让恬静的村庄变得热气腾腾,好像年味都被我们给撩开了,喜气洋洋的。

  在外面玩完回家跑进院子,看到瘦弱的母亲已将垂挂在屋檐下的大蒜取下。其实,从初夏开始,母亲就已紧锣密鼓地储存大蒜。那时,母亲将挖出的大蒜除去泥沙,放在太阳下晾晒。待蒜干到八九成,削掉蒜须,像扎辫子一样把蒜头编起来,挂到屋檐下。

  大蒜的吃法有很多,生吃或做成蒜泥蘸着吃,也有切成蒜片拌着吃……所有这些吃法,我都品尝过,各有各的味道,但让我记忆最深的还是腊八蒜。所以,入冬之后,我就掰着手指头盼腊八,盼过年吃上美味可口的腊八蒜。

  大蒜取下来后,母亲动员全家人围坐在炉火旁,开始剥皮、挑瓣儿。我很享受剥蒜的幸福时光,母亲绘声绘色地讲腊八节的习俗、民谚和故事,使我和弟弟很小便知道了腊八有祭祀、祈福、食粥等习俗,还记住了“吃过腊八饭,就把年货办”等谚语,这些内容在当时听着很是新奇。

  外面天寒地冻,屋内炉火跳动。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不知不觉间剥好了蒜。母亲把蒜瓣清洗干净,放在淘米筛里控干水分后,将蒜瓣装入一个个罐头瓶里,倒上米醋,放少许白糖,拧紧盖子,接着摇晃均匀,放置到阴凉处,静待时光的发酵。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几乎每天都在脚不沾地地“忙年”,而我满怀急切的心情,关注着瓶子里腊八蒜的变化。没过几天,那洁白的蒜瓣就会带有丝丝绿意,渐渐地,绿意越来越浓,春节将近,蒜瓣个个儿变得如同翡翠碧玉一般。见此美味,我们吵着嚷着要尝鲜,母亲安慰地说:“腊八蒜必须再等几天,到了年三十晚上打开才够味儿。”

  好不容易熬到年三十,母亲用力拧开瓶子,一股特殊的味道顿时在屋里弥漫开来。这味道辣中有香,香中有酸,酸中有辣,瞬间征服我所有的感官。吃着鲜美的饺子,咬一口脆生生的腊八蒜,那感觉别提多美了。时至今日,我仍固执认为腊八蒜是饺子的最佳搭档。

  许多年以后,我参军入伍,母亲得知我水土不服经常闹肚子,每年腊月从不忘给我寄上几瓶腊八蒜。有了腊八蒜的安抚,我闹肚子的毛病逐渐好转。原来大蒜中含有一种叫硫化丙烯的辣素,具有抗菌抗病毒等生物活性。而我的腊八蒜里更是浸泡着浓浓的母爱,凝聚着母亲对我无言的牵挂。

  如今每逢腊八,我也会精心腌制一罐腊八蒜,也总是想起母亲的腊八蒜,那是留在记忆深处最幸福的味道。

  (作者单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政法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