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豫皖苏区金融体系的建立与金融法制实践

  鄂豫皖苏区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创建的、仅次于中央苏区的全国第二大革命根据地。1930年正式形成后,为打破敌人经济封锁和军事“围剿”、保障根据地军需民用,根据地党组织和苏维埃政府大力推进财政金融建设,逐步构建起独立完整的金融体系。其中,银行体系和货币体系是核心载体,金融法制是重要保障。苏区坚持群众路线,创办苏维埃银行,颁布系列法规,规范货币兑换、惩治经济破坏和金融扰乱行为,严厉打击高利贷、投机和假币犯罪,从零起步打造红色信用体系。在金融监管和法制实践中,以法治建设涵养红色金融基因,为中央苏区及新中国金融、银行、货币制度建设积累了宝贵经验。
  
  筑基塑核:鄂豫皖苏区金融体系的整体架构
  
  鄂豫皖苏区金融体系以货币体系为基础、银行体系为核心,联动财政、生产、贸易等环节,形成服务革命、惠及民生的金融生态。1930年10月,鄂豫皖特区苏维埃银行在湖北黄安(现为红安)七里坪成立,1931年迁至河南新集,先后更名为鄂豫皖省苏维埃银行、鄂豫皖省苏维埃政府工农银行,成为苏区统一的省级金融机构。该行直属苏区财政经济委员会,各县设分支机构或代理点,兼具中央银行、商业银行和财政金库三重职能,核心业务涵盖货币发行、代理金库、吸收存款、发放低息贷款、收兑敌区货币,是苏区金融运行的核心枢纽。苏区货币体系以银本位为基础,确立苏币为唯一法定货币,由工农银行统一发行,与银元1∶1等值兑换,保障币值稳定。货币种类包含纸币、布币、铜币、银币四类,纸币发行量最大,布币适配山区流通,铜币作为小额辅币,银币用于强化货币信用。同时实行严格的敌区货币管理。国民党中央银行纸币按10∶6折价收兑,地方合法纸币按10∶9比价兑换,军阀的“军用票”、地主豪绅“代金券”、私营商店“市票”一律取缔,彻底结束苏区货币混乱局面。苏区金融体系以工农银行为核心,联动苏维埃财政、国营经济公社、生产消费合作社,形成“银行+财政+生产+贸易”协同机制。资金来源主要为政府拨款(战争缴获、没收土豪财产)、群众储蓄、集资筹票。资金运用聚焦支援红军军需、扶持农业手工业生产、保障物资流通,有效打破国民党经济封锁,实现苏区经济良性循环,为革命战争推进提供坚实经济支撑。
  
  立规明矩:鄂豫皖苏区金融法制的体系构建
  
  鄂豫皖苏区金融法制依托苏维埃政权立法体系,结合金融实际需求逐步完善,形成“决议+条例+章程”多层次立法框架。立法主体为鄂豫皖苏维埃代表大会、苏区政府财政经济委员会。立法依据包含金融工作决议和专项管理条例、章程,覆盖货币发行、借贷管理、金库管理、反假币等全领域,为金融执法提供明确法律依据。核心立法内容包括:确立苏币法定地位,规范货币发行与流通;取缔高利贷,限定民间借贷利率;建立现金和金库管理制度,规范资金收支;惩治伪造货币、贪污挪用等金融违法犯罪;明确金融机构职能和监管要求,构建较为完整的金融法治框架。苏区通过制定法规条例、严格执法实践、积累典型案例,搭建早期红色金融法治体系,有力维护金融秩序、保障银行与货币体系有序运行。《关于借贷与工资问题决议案》废除高利贷、典当,免除农民债务、无偿赎回当铺物品。《鄂豫皖区第二次苏维埃代表大会外交工作六项政策》明确苏币为唯一合法货币,禁止非苏区货币自由流通,切断敌人货币渗透渠道。法规严禁金银外流,偷运银元至白区按“破坏金融罪”论处。《鄂豫皖苏维埃银行章程》规定苏币与银元1∶1兑换,要求银行足额储备金银、以储备量控制发行量,防范通货膨胀。《苏维埃金库章程》《财政经济委员会条例》明确战争缴获、税收、罚款等资金统一上交工农银行金库,严禁截留挪用,资金支出须经财政经济委员会审批,确保专款专用、防范贪污浪费。根据1934年4月8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25条,将制贩使用假币列为反革命重罪,最高可处死刑。同时采用三色套印、暗记等技术提升防伪能力,对金融贪污、违规放贷、投机倒把等行为从严查处。系列法规解除农民债务枷锁,牢牢掌控经济命脉,促进金融独立和红色信用体系建设。
  
  笃行严治:鄂豫皖苏区金融法制的实践落地
  
  鄂豫皖苏区金融法制的生命力在于实践,通过一系列典型案例的执法实践,彰显了法治的严肃性,保障了金融体系的有序运行。以下为最具代表性的几个案例。
  统一货币管控,取缔私票折价收兑敌币。苏区成立前,大别山区货币种类繁杂、币值混乱,严重影响经济稳定。苏维埃政府依据货币相关决议与条例,开展货币统一执法行动,明确货币发行权归苏维埃银行。各区乡苏维埃挨户检查,银行与经济公社联动,限短期内完成私票登记兑换,收缴地主私票、商会票等非法货币,对拒不配合者依法处置。对国民党纸币分类折价收兑,收兑资金用于白区采购军火、药品、盐、布匹等紧缺物资。此次行动迅速确立苏币法定地位,结束金融混乱,稳定市场秩序,增强群众对红色货币的信任,为打破经济封锁奠定基础。
  严打假币犯罪,捍卫红色货币信用。苏币流通范围扩大后,国民党特务与反动势力勾结奸商伪造苏币,破坏金融信用、扰乱市场物价。1932年初,皖西北特区苏维埃银行发现大量假币,政治保卫局与银行联合侦查,破获以某地主为首的造假团伙,查获假币与制假工具。依据相关条例,苏区公开审判处决主犯、判处从犯有期徒刑,当众销毁假币,并开展反假币宣传、号召群众检举揭发,形成全民反假氛围,有效震慑假币犯罪,维护苏币信用与市场秩序。
  废除高利贷剥削,规范民间借贷秩序。土地革命前,大别山农民深受高利贷压榨,月利率高达10-20厘。苏区依据《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借贷暂行条例》开展废债执法,召开群众大会烧毁高利贷借据,宣布高利贷债务无效,对继续放高利贷、暴力逼债者依法没收财产、判刑惩处。同时,工农银行和信用合作社发放低息贷款,替代高利贷支持生产。皖西、黄安、商城等地的典型案例,彰显苏区以法律手段保护农民利益、构建新型金融秩序的决心,解放农村生产力,赢得群众广泛支持。

  严查贪污挪用,建章立制规范资金管理。鄂豫皖苏区先于中央苏区于1931年5月成立工农监察委员会,依《工农监察委员会条例》清算各机关及经济公社账目、实行切实预算决算;依《暂行财政条例》确立“收入统一上缴国库、按预算审批开支”,《国库暂行条例》确立“国家银行代理金库、金库主任与会计出纳分设、隐款不缴以贪污舞弊论罪”,《中央财政人民委员部训令(第十二号)——统一会计制度》确立“收钱、管钱、领钱、支配钱之机关分离”。严厉打击金融领域贪污挪用,1931年赤城县杨山煤矿经理高振武做假账侵吞公款1000大洋、鄂豫皖区苏维埃某司务长贪污伙食款20大洋,经工农监察委员会核账、革命法庭公诉,均依法判处死刑;商城四区监察负责人晏永香不徇私情,追缴亲属私拿元宝并予纪律处分,维护财经纪律。制度上财政权集中于区财政经济委员会,资金全部上缴金库;建立预决算与审计机制(中央1931年11月设财务检查委员会、1933年9月设中央审计委员会),各级账目定期审查;推行金库专人专管、账钱分离、双人管库,明确贪污挪用处罚标准;实行银行账目公开、接受群众监督。通过大案震慑、制度约束、群众监督,苏区有效遏制贪污浪费,保障金库资金安全与统一调度,为革命战争和根据地建设提供财力保障。


  铸魂致远:鄂豫皖苏区金融法治的时代启示
  
  鄂豫皖苏区金融法制立足革命根据地实际,呈现鲜明红色特征。一是立法先行,以决议、条例构建完整法治框架,实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二是严打重罚,对假币、高利贷、贪污挪用等违法犯罪从重惩处,彰显法治权威。三是群众路线,发动群众参与货币管理、反假币和金融监督,形成“政府+银行+群众”共治格局,所有法制实践围绕支援革命、稳定经济、保障民生展开,凸显红色金融使命担当。在金融法制保障下,苏区彻底终结货币混乱和金融无序状态,苏币币值稳定、物价平稳,有效遏制投机、保障民生。通过收兑敌区物资打破经济封锁,为反“围剿”提供经济支撑,低息贷款扶持生产、废除高利贷减轻群众负担,赢得群众对苏维埃政权的拥护。在艰苦革命环境中,鄂豫皖苏区从银行体系构建、货币发行规范,到金融法制完善、执法实践落地,形成系统成熟的红色金融治理模式,为中央苏区及新中国金融体系、金融法治建设积累了宝贵经验。这一历史实践深刻启示我们,金融发展必须以法治为根基,健全法律法规、严格执法监管,才能防范金融风险、保障体系健康运行。新时代,应传承红色金融基因,汲取历史智慧,推动金融事业坚守本源、服务人民、守住风险底线,实现高质量发展。
  (作者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 责任编辑:李光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