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社会树立法治信仰形成法治风尚

　　2005年1月4日，冬日暖阳洒在杭州余杭径山镇小古城村。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来到小古城村调研，殷切叮嘱村干部：“村里的事情大家商量着办”“加强基层民主法治建设，服务好‘三农’”。这嘱托如种子般深植于之江大地，20年间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如今已长成枝繁叶茂的法治大树，结出全民奉法的丰硕成果。

　　从“五五”普法到“八五”普法，法治浙江建设的20年，浙江普法工作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理念变革。创成全国法治宣传教育基地10个、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社区）272个，累计培育“法律明白人”20万余名；建成各类法治文化阵地5471个，实现市县乡全覆盖……一组组沉甸甸的数据，见证着浙江从“普及法律”到“培育信仰”的坚实步伐。

　　

　　

　　为何不再满足于“让群众知道法律”？

　　“传统普法可以简称为普及法律常识，普法工作经过40余年的发展，正在实现从普及法律常识到弘扬法治精神、提升法治意识和法治素养的转变。”浙江省司法厅普法与依法治理处负责人谈道，“在基层治理中，很多人虽然知道法律条文，但在利益冲突时，第一反应依然是‘找关系’而非‘找法’。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当个人或群体遭遇利益冲突时，法治能否成为全民解决问题的第一选择，这才是衡量普法成效的核心标尺。”

　　2022年4月，司法部、全国普法办确定8个地区为公民法治素养提升行动试点地区，浙江成为唯一省域试点。这既是肯定，更是使命。

　　浙江省制定“八五”普法规划时明确提出“实施公民法治素养提升专项行动”，配套出台了《浙江省持续提升公民法治素养行动纲要》等一揽子制度文件，从“普及法律常识”到“提升法治素养”，是中国法治建设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型的必然要求。

　　如何让“法治素养”这一抽象概念变得可测量、可操作？浙江创造性地将其拆解为五个维度：知、情、意、信、行。

　　“知”表现为法治心理认知，是对法律规范、法治理念的知晓与理解；“情”表现为法治心理情感，包含对法治的认同、对违背法治的拒斥；“意”表现为法治心理意志，强调对合法性的坚守和对违法性的克制；“信”表现为法治心理信仰，法治的精神意蕴就在于信仰；“行”则表现为法治外在行为，包括法治行为的倾向性、法治参与的表现性和法治建设的实践性。五个维度构成闭环，推动公民法治素养的提升从“入耳”到“入心”再到“入行”。

　　在嘉兴，一场关于法治素养的“量化实验”早已展开。从2020年开始，嘉兴市牵头采集13000个标本，涉及领导干部、公务员、企业工人、学校师生、医务工作者等各行各业，测评从五个维度综合打分。

　　“我们常说的一个词叫‘普法的黏性’。”嘉兴市司法局普法与依法治理处负责人形象地说，“能不能吸引老百姓？能不能产生互动式、沉浸式参与？通过测评，老百姓点击率高的内容我们就重点加强，这就改变了以往‘大水漫灌’的模式，实现了‘精准滴灌’。”

　　从“大水漫灌”到“精准滴灌”，“人民群众生产生活实际需求在哪里，法治宣传教育就跟进到哪里”，这既是浙江普法工作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有力体现，也是普法工作理念转型的生动写照。

　　如何做到精准？据了解，浙江省司法厅构建了“法治素养基准+权利义务清单+法律风险提示+典型案例发布”的精准普法模式。全省已编制公民法治素养基准行业版92个，覆盖新业态从业者、地方特色产业从业人员等，为各类群体自主学习提供了简明扼要的学法大纲。浙江省司法厅、浙江省交通运输厅还创新发布了《浙江省货车司机法治素养基准》《浙江省网约车司机法治素养基准》。

　　针对不同群体“量身定制”普法内容和方式：针对领导干部这个“关键少数”，浙江省委组织部将习近平法治思想作为全省干部教育培训必修课，联合省司法厅举办省管领导干部和省直单位公务员年度法律知识考试，开设“公务员云讲堂”法治直播课堂，累计收看量达840余万人次。

　　青少年是“筑基”工程的重点对象。省司法厅出台《浙江省未成年人保护条例》，会同省教育厅开展“法育青蓝”未成年人保护法治宣传教育系列活动，录制法治班课25期，覆盖全省百万名中小学生。全省已培育法治副校长7500余名。

　　企业从业人员同样纳入精准普法视野。浙江广泛开展“开工第一课”普法活动，累计开展现场讲课、线上直播等活动14万余场，服务企业从业人员530余万人次。台州市在全国首推“守法惠”系列服务，累计为企业发放“守法贷”115亿元。

　　在嘉兴平湖，针对童车行业和羽绒服行业外贸出口需求，专门编制了行业从业者学法用法清单；在海宁，皮革城经营者拿到了量身定制的合同纠纷防范指南；在嘉兴南湖区凤桥镇，水蜜桃种植户有了专属的法律风险提示手册。“一县一品牌、一行一清单”的分众化精准普法，让法治宣传不再是“千人一面”，而是“因人施教、因需供给”。

　　“精准滴灌”离不开精准感知。公民法治素养观测点是浙江的一项重要创新。它不仅是一块牌子、一个二维码这么简单，而是一套完整的“需求收集、效果测评、数据分析、精准反馈”工作机制。观测点嵌入公园、社区、工业园区等人流密集的地方，群众扫码答题，从“认知、情感、意志、信仰、行为”五个维度生成个人法治素养“画像”。

　　在海宁皮革城，就有一个24小时观测点，群众自助扫码答题、观看普法视频、领取法治宣传品。系统自动记录每个人的答题情况，并匿名汇总。后台数据显示，外来经营户对“工伤保险”和“知识产权保护”的认知薄弱。司法所便联合市场监管、工会等部门，开发了“皮革城经营户法治素养提升微课”，并在商户微信群推送典型案例，同时在观测点增设了“知识产权维权绿色通道”。

　　“以前普法是‘我们觉得群众需要什么’，现在观测点让群众用答题和点击告诉我们‘他们真正缺什么’。分数低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去补课的地方，点击率高的内容就是我们要加强的方向。这种反向测评机制，让普法工作有了‘精准导航’。”嘉兴市司法局相关负责人说。

　　目前，浙江全省已建成1019个观测点，覆盖机关、企业、学校、乡村、社区等各类场景，每个观测点都是一座“普法雷达”。

　　理念的转变，为法治信仰的培育奠定了基础。但理念落地，还需要扎根基层的实践。

　　

　　

　　“心里有疙瘩，就找‘法律明白人’。”在海宁硖石街道西山社区，这句话为群众口口相传。

　　什么是“法律明白人”？他们是扎根基层、具有一定法律素养、能够引导群众依法办事的“法治种子”。目前全省共培育“法律明白人”20万余名，实现每个行政村5名以上“法律明白人”全覆盖。

　　嘉兴将“法律明白人”从农村扩展到工业园区、新经济新业态、宗教场所、卫生健康领域、专业市场、机关事业单位等7个领域，成为全国首创。创新建立了“法律明白人吹哨、法治工作者报到”的工作机制——每个村庄都有微信群，村民有问题“冒个泡”，法律顾问在线响应。一般性问题由“法律明白人”就地化解，疑难复杂问题则由结对律师、司法所所长等专业力量介入，形成“基础问题不出村、专业问题有支撑”的梯次解决体系。

　　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是“羊毛衫之乡”，外来务工人员众多。当地创新培育“新居民法律明白人”队伍，四川籍新居民饶仁华便是其中一员。身为全国模范人民调解员，他长期活跃在基层一线，用乡音乡情化解工友间的矛盾纠纷，用专业法律知识为新居民提供维权服务。“老乡帮老乡，亲上加亲”，这种“以新普新”的模式，让法治服务更有温度。

　　2025年11月，国家标准委、司法部公布2025年度国家标准化试点（司法行政领域）项目名单，嘉兴市司法行政“法律明白人”队伍建设项目位列其中，“嘉兴模式”正在走向全国。

　　法治信仰的培育，不能仅靠条文灌输，更需要文化的浸润。嵊州，这座拥有“万年文化小黄山、千年剡溪唐诗路、百年越剧诞生地、中华书圣归隐处”美誉的历史文化名城，探索出了一条“以文润法、以法护文、德法共治”的特色普法之路。

　　“我们不做‘千城一面’的普法，而是深挖脚下的土地。”嵊州市司法局党组书记吕炉君说。嵊州的特色在于一个“融”字，推动法治的“刚性”与嵊州文化的“柔性”深度融合。

　　“越剧+法治”，“九斤姑娘”是嵊州越剧中聪明伶俐、家喻户晓的经典形象。嵊州将她作为普法形象代言人，推出越剧版“九斤姑娘”普法系列片65期，在城乡公共场所日均播放超万次，更登陆“学习强国”、CCTV-11等全国性平台，让法治声音随越音传遍全国。越剧联唱《我是法律明白人》、越剧快板《法润嵊州铿锵行》、越剧情景剧《九斤姑娘来普民法典哉》……一批越剧法治文化作品让法治精神在袅袅越音中深入人心。2025年，绍兴市人大立法出台《绍兴市越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成为全国首部关于越剧保护发展的综合性地方法规，以法治力量守护传统文化。

　　“家训+法治”，金庭镇华堂村是王羲之晚年归隐地，全村80%是王羲之后裔。王氏家训24字——“上治下治，敬宗睦族；执事有恪，厥功为懋；敦厚退让，积善余庆”，成为调解纠纷的“文化底气”。华堂村创新形成“羲之调解七步法”：稳、问、研、找、分、合、和。调解员虞潇芳常说：“都是书圣后人，老祖宗教我们‘让一让、和为贵’，别让小事伤了和气、丢了家风。”

　　2025年以来，金庭镇运用“羲之调解七步法”已化解矛盾纠纷132件，调解成功率保持在90%以上。“用文化解心结，比单纯讲法条更管用。”华堂村党委书记王东春深有感触。去年8月，村内两家店铺因桃形李摊位摆放起纠纷，甚至一度闹到法庭。调解员将双方请进家训馆，共同重温王氏家训“敬宗睦族、敦厚退让”，讲述王羲之因族人争产斗殴致死而订立家训的惨痛背景，劝诫道：“同为宗族至亲，为致富的桃形李伤和气，愧对老祖宗。‘让三分风平浪静’，礼让方有财来。”最终，双方各让一步，握手言和。

　　嘉兴还打造了6条“法治+文旅”线路，将省级以上民主法治示范村串联起来，让青少年在法治研学中、让游客在寓教于乐中接受法治熏陶。平湖广陈镇发挥毗邻上海的地理优势，打造了浙沪首个跨省域“长三角一体化法治文化建设示范带”，融合两地农民画、钹子书、普法IP形象等地方文化，展现了毗邻地域基层治理的独特法治风景线。

　　法治的根系扎得越深，信仰的枝叶就越茂盛。从活跃在基层的“法律明白人”到文化的“柔性浸润”，浙江正构建起一张覆盖城乡、深入人心的法治信仰培育网络。

　　

　　

　　普法的最终目的，不是让群众背出多少法条，而是让法治成为人们遇到问题时的第一反应。在浙江，基层民主协商的法治化实践，正是检验普法成效的“试金石”。当村民习惯“有事上议事会、开口先讲法”，法治素养就开始逐渐变成“本能”。

　　在杭州余杭小古城村，“樟树下议事”已持续了20年。每月一次的“樟树下议事会”，村民代表围坐一圈儿，围绕村庄发展畅所欲言。值得关注的是，驻村法律顾问全程列席，每一次商议都经过合法性审查，每一项决议都有法律依据。这一习惯的养成，得益于多年的持续普法。村民从不知道什么叫合法性审查，到主动要求先听听法律顾问怎么说，正是法治素养从知到用的生动体现。

　　小古城村总结提炼的“四议六步”民主协商工作法，每一步都嵌入了法治要素：议题确定前要查法律法规，协商方案要经法律把关，决议结果要依法公示。普法不是孤立的上课，而是融入村民每天的议事习惯中。2025年，小古城村村集体经济收入达1308万元，较2005年增长40.8倍，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9.26倍。数字背后，是法治为发展提供的稳定预期。

　　同样的变化在余杭全域展开。径山村是径山茶的核心原产地。多年来，禅茶文化在这片茶香四溢的土地上孕育、发展。径山村依托茶文化探索出“茶汤议事”工作法，由村干部组织协商、确定议题，相约品茶议事，讨论解决方法。“茶汤议事”怎么用？村党总支书记俞荣华给记者举了一个例子：“2023年春节期间，许多游客来村里自驾游，景区停车位紧张。不仅游客停车不方便，车辆如果乱停乱放，也影响村民生活。新修停车场成本高，管护也难。”为此，村党总支组织召开茶汤议事会，邀请村民、游客代表等来到村党群服务驿站，围炉煮茶、商议对策。议事中，有村民主动提出：“共享车位涉及收益分配和责任划分，得请法律顾问把把关。”村法律顾问全程参与，协助起草《共享车位使用协议》，明确了收费标准、收益归属、事故责任等条款，并指导村民如何签订协议。讨论后，大家通过了在村里建设“共享车位”的计划，利用村民庭院闲置空位，安装智能地磁设置车位，统一停车费标准。五一前，全村顺利建成600余个“共享车位”。游客可以线上预订车位，村民们也能同步实现增收。

　　从“商量着办”到“依法律办”，村民主动寻求法律专业人士参与，这正是法治素养从“知道”走向“会用”的生动体现。类似实践还有良渚文化村的“阳光议事”、沿山河社区的“法治体检”，都在推动群众遇事找法、解决问题用法。

　　据了解，“八五”普法期间，浙江省围绕中心工作，累计开展法治宣传活动11.4万余场。围绕营商环境优化，累计送法进园区688个、进企业19.6万家，覆盖企业经营管理人员和职工915万余人次；围绕生态省建设，15.9万家企业参与线上环保学法。全省普法志愿服务活动累计举办3万余场，服务群众400余万人次。

　　“衡量普法成效的标准，不是搞了多少场活动、发了多少份资料，而是看老百姓遇到纠纷时，是‘找关系’还是‘找法律’；看青少年面对诱惑时，能不能守住底线；看基层干部在处理复杂矛盾时，有没有养成‘办事依法、遇事找法’的习惯。”浙江省司法厅相关负责人这样定义普法“最后一公里”的检验标尺。

　　在温州，连续4年举办党员干部法治素养线上讲座33期、105.3万人次参加学习。在丽水，“浙丽护蕊”百人讲师团深耕未成年人法治宣传，推动未成年人行政处罚数明显下降。在舟山，普法志愿者下沉离岛地区，化解涉海纠纷1400余起，挽回经济损失200余万元。金华、衢州、台州等地青年普法志愿者参与化解矛盾纠纷5493起。法治素养的提升，正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治理能力。

　　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间曾深刻指出：“普及公民法制教育、形成全社会法治风尚，对建设法治浙江具有全局性、先导性、基础性、决定性作用。”

　　20年砥砺前行。从“五五”普法到“八五”普法，从“法律常识普及”到“公民法治素养提升”，从“大水漫灌”到“精准滴灌”，从“单向灌输”到“文化浸润”，从“人工普法”到“数智赋能”，这条路，折射的是对法治建设规律认识的不断深化，彰显的是“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追求，体现的是“让法治成为全民信仰”的坚定信念。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浙江将继续深学笃行习近平法治思想，以贯彻落实法治宣传教育法为主线，以启动实施“九五”普法规划为重点，深化实施公民法治素养提升行动，让尊法学法守法用法在全社会蔚然成风。

　　法安天下，德润人心。古樟树下的议事声仍在继续，社区议事厅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法治讲堂的宣讲声传遍城乡。这些声音交织相融，共同奏响了基层民主法治的和谐乐章，也见证着法治信仰在之江大地生根、开花、结果。

　　● 责任编辑：曹菲